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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說,天會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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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ngthing]Don't Touch, Don't Pick, and Don't Pass By -04

在火車的最尾,一節空蕩而方便偷渡的車廂裡,小女孩從她的噩夢中醒來,一個比沙漠高溫還要高溫的夢…那是世上最純粹的恐懼,她慶幸她醒了過來。
而在噩夢裡掙扎時,位於現實車廂裡的身體,也為毫無空調調節的熱氣折磨,因長期維持著抱膝蜷坐在角落的姿勢,而發著麻痺之後的僵疼。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抬起枕在膝頭上的腦袋,後僅酸楚的令她瞇起了眼睛。
狹窄的視線被自己的頭髮扮演半掩,視線所及是略顯空蕩的火車貨箱,黃褐斑駁的牆壁上滿是鏽穿的孔洞,刺眼的陽光從中穿入,車廂的牆壁上佈滿片片刺眼的怪異形狀,小女孩心不在焉的算數車頂上的明亮破洞,一邊聽著火車行駛時規律的車聲,原本還為噩夢驚嚇的情緒逐漸穩定,汗濕的衣服磨擦著同樣汗濕的身體讓小女孩不舒服,她感覺悶熱焦躁,拉著過長的衣袖,她抹掉凝結在下巴的汗。然後她抱緊懷裡裝著所有的身家的背袋,緩慢的挪動發麻、使不上力的雙腿,雙腿的麻疼比後頸更甚,小女孩下意識的往放平的腿望去,連帶看見了面前的地上:車廂的中央橫睡著有如棄屍的154,強光在小女孩的視網上留下了鮮豔的色塊,當她看向154時,那些色塊緩慢的在其上漂浮,在色塊中,她想到了一件事。
「陌生人?」小女孩很小聲很小聲的叫他。她叫他陌生人,因為小女孩並沒問154的名字,154也沒有問她。按照道理她應該有名字,或至少一個被賦予、別具意義的稱呼,而154也有編號,但是如今人們已經沒有人有知道他人名字的興趣、習慣與需要,人死的太快、太容易且太突然,而分離也劇烈的頻繁,誰會浪費力氣去記憶那些瞬忽即逝的陌生人的名字。
對小女孩而言,154只是一個陌生人。
她輕輕的叫陌生人,倒也不是真的想叫醒他,或者是告訴他她想到了什麼,只是想知道他睡得有多熟。154沒有回答,動也沒動,如果不是已經被嚇過幾次,小女孩真的會以為他已經死了。小女孩看著154猶如死屍的睡姿,感覺自己的雙腿已經恢復知覺,就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拖著還不太使喚的腿,靠近154好確定他是不是真的熟睡。
然後她就要把他丟在這裡。
小女孩瞧著154光滑無痕的臉,用很稀有的凝視凝視著。盯著那隻不知道為什麼癒合的比其他部位慢的右眼,她想著,她要把他丟在這裡,她必須要把他丟在這裡,趁他還在睡覺的時候,把他丟在這裡,她緩慢而堅決地對自己說,好說服自己壓下那源於自身經歷相似的抗拒。
就生命的立場而言,被遺棄和死亡其實並無二致,對於小女孩這種脆弱的生物更是如此。如此一來,遺棄他人就和殺人無異,回憶無法停止的翻湧著,創傷的經驗動搖著理智早就得到的答案,那些回憶強烈的幾乎要讓她感到噁心,她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她必須丟下陌生人,她沒有別的方法,她只是想要活下去。
矛盾糾結的心總算是慢慢的沉了下來,變成一種悶悶不樂的歉疚。小女孩蹲了下來,把下巴靠在膝蓋上,一手環抱著雙腳,一手撥開154右眼上的頭髮,看他傷口好了沒有,以一點毫無意義和價值的溫柔來代替愧歉。
這一點騷動吵不醒154,他依然熟睡,而那隻右眼,雖然晚了其他傷口兩天,但仍快上常人,已經癒合的差不多,只剩下一道白色中帶著嫩粉的傷口。小女孩靜靜的凝視著,心虛的想著她會記得她丟掉的人的,她靜靜的凝視,她跟自己說該走了,免得他醒過來,但她還是靜靜地凝視,然後她注意到陌生人連眼睫毛都是紅色的。
她用手指去觸摸那紅色的眼睫,想著如果可以拔一根走就好了,陌生人一定不會介意、也不會醒過來的,而且他也拔過她的頭髮不是嗎?
或許是感覺到了殺氣,154忽然睜開眼睛熊熊坐起。咚的一悶聲,154的額頭和小女孩的額頭重重相撞,小女孩就著蹲著的姿勢向後倒去。這一撞對她非同小可,劇痛直接迸裂開來,從前額被撞進了腦袋,就像一根樁子往裡面打去。小女孩感到腦袋發昏,而身體乏力卻顫抖著,只有欲裂般的頭疼鮮明不已,無法被忽略。她在地上縮起身子,把身體蜷的小小的,想以此壓抑那疼痛和頭昏腦脹,但毫無幫助。雙手抱著撞紅的額頭,她緊緊閉著眼睛,怕自己因為太痛而哭出來,好痛、好痛,小女孩在心裡哭嚎,但實際上緊緊咬住了嘴,只有顫抖不停的肩膀洩漏她身上的痛楚。
154看著看著小女孩劇烈抖動的肩膀,仍茫然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猝醒。而那一下相撞對他而言不算什麼,所以小女孩抖成那樣子真有些不可思議,他抓抓頭對小女孩究竟在抖些什麼感到困惑。
「欸?」你在做什麼?我們在哪?154問,不過並沒有得到火車前進的哐啷聲以外的答案,小女孩太疼了,那疼剝奪掉了她對外界的注意力,反覆的在她的腦殼內迴盪,於是她沒有回答。於是154也沉默了,但不久之後他仍說:「欸。」
這一次不是詢問,而是叫喚。而小女孩依然沒有回應,更況且就算她注意了,她也不知道那是叫她,她不知道那是自己。154沒問過小女孩的名字,反之小女孩也沒有問過154的,他們沒有協調過任何稱呼,因此陌生人可以指任何人,而欸也是。
等待小女孩的回應又造成了短暫的沉默,以及沉默之餘的不耐煩,他伸手將倒地並因抱痛而縮成一球的小女孩翻面,並問:「欸,接下去哪?」
突如其來的觸碰讓小女孩嚇了一跳,打斷了小女孩對疼痛的沉緬和自憐,她睜開因被撞出來的眼淚而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肇事的154毫不掩飾不耐的表情。
「接下來去哪?」他又重複了一次,154並無意冒犯或者惡毒,他甚至不瞭解什麼是冒犯或惡毒,他只想知道他問題的答案,只不過外頭的世界和訓練所不同,一切充斥著重複和不確定的答案,確實讓他感覺到厭煩。
然而154的話語在小女孩陣痛的腦袋裡嗡嗡名叫,造成另一種深淺不一的偏頭痛,原本擴散整個腦海的痛覺突然凝聚,她的意識也被釋放的清醒過來……他的手剛好按在她左臉的疤上。
小女孩粗魯的推開154的手,刷的站起,瞪著154,憤怒著,怪罪著,都、是、他、害、的,不論是用掉她繃帶、吃掉她的食物、讓她頭痛還有突然出現,全部都是陌生人的錯!!全部都是陌生人害的!
她用力的,以她作為一個孩子最大的惡毒,狠狠的瞪著154,然後轉身就走,重重的跺著腳,拉開車廂的拉門,走向另一個車廂,總之就是不要和154在一起。被撞的額頭還燒著熱熱的疼,她好痛,痛的惱羞。
154看著小女孩的背影,對於小女孩一系列行為感到一頭霧水,她先是倒地顫抖,又接著將他揮開,現在又突然走了,她什麼也不說,讓154對她的行徑感到……莫名其妙?
沒有花太多的時間去深思這初次體會的情緒,眼下小女孩的身影已要走到下個車廂之外,在門框裡變小,於是154站起來,跟在她的幾歩之後叫喊:「欸!」
小女孩並不理他,反而被激怒的越走越快,無奈礙於歩距,不管她如何走,都無法拉開距離,反而正被154追上。
154見她沒有回應,更是不斷叫喚:「欸!欸!欸!欸!欸!…」
不要跟著我啦!!!小女孩在心底憋著對154的怒喊,氣沖沖的穿過一個又一個的車廂,想要加快腳步卻無法再快,而154則信歩的尾隨其後。
直到小女孩拉開了一個廂門,這相距微小的追逐才暫歇,小女孩愣在門前,154的面孔違反常理的出現在前方的車廂之中,黑色的瀏海之下,他用沒有情感的眼睛看著她,他明明就在她後面啊,為什麼……?
而就在小女孩遲疑的一瞬,後面的陌生人抓住了她的肩膀,下意識的她向後望,看見紅髮以及帶疤的眼睛,眼神好像在問她為什麼停下來。
那隻眼睛在她的注視下被轟然的槍響和飛來的子彈擊中,嚇聳了她的肩膀,抖落了上頭剛抓住她的手。她嚇退二步,154癱軟的跪了下來,頭部瘦子但的推擊而向後垂,微妙的平衡住了她的跪姿,而那高度竟與小女孩平齊,她看見154灰色的眼睛,一隻已被子彈擊爛,一隻黑色的瞳孔焦距散失,她摀住了嘴,小小的掌心裡抽了口氣,在混雜驚愕和恐懼之中,她清楚的從154的眼睛裡看見他的死。
忽然她剛剛抖落154的手的肩膀被握住,捏碎了她屏息裡的恐慌,然後她失去平衡,一瞬間她看見和陌生人一模一樣的臉孔,眼神裡沒有感情,只有清楚的殺意。被撥往一旁。小女孩重重的撞上車廂的牆,然後跌坐在車廂的一角, 刺痛從背上漫開,但淹沒她的卻是對將要發生的事的恐懼。
請不要殺他,拜託……小女孩微弱地想著,想要以此阻止進行中的現實,讓它不要發生,而作為一個見證者,她理當說些什麼,例如將她的意念…但她沒有說,欲嘔感抓住了她的喉嚨,她不知自己將吐出的是胃酸還是尖叫。
在頭髮錯落的視線裡,她就這麼看著黑髮的陌生人抓住原來的那個的頭,出槍抵住他的胸膛,咚咚咚的朝裡頭打進好多的子彈。
黑髮的project握住154的前額,望著154已經渙散的瞳孔,然後他將槍口底上他紅髮的兄弟、另一個自己的腦門。
於此同時,154突然咳出哽住喉頭的鮮血,細微的動作令黑髮的project一瞬分神,細微的動作讓扯著154頭髮的動作鬆懈,154順勢蹬起,咬上那支持槍的手,力道大的咬斷手筋,槍枝為此掉落地面,而鮮血從腕動脈噴出,並湧進154的喉頭,和他的血混在一起,嘗起來並無差異。
黑髮的project154的動作而被撞擊的倒退兩步,他抽出配備在腰側的匕首,捅向154的太陽穴,而154即時鬆口向後退開,刀刃幾乎劃開154的咽喉。
大動作的揮刀使得姿勢露出空隙,154拾起掉落在旁的槍,並用手臂阻擋反方向劃回的刀刃,刀尖沒入他的手腕,而154則趁著對方拔出刀子的空檔,撲向對方,他們雙雙倒臥在地上,為了反擊,匕首刺入了154的肋間,硬是削掉他一塊肋骨,痛得154齜牙咧嘴的弓起身,但他按耐著痛楚,按住了對方的脖頸,並將槍管塞入了對方的嘴裡,用力的扣下板機。
隨著槍響的消退,154身下的掙扎停止了,原本揮動的四肢重重的掉落地上,毫無生命。154起身,看著原本和自己相同的面容,子彈轟毀了他黑髮血親的腦幹,但並未傷及整顆頭顱,對方看起來就像是張大著無底的嘴,而從底下漫出的鮮血積流成一個小泊,亡者的黑髮浸泡其中,被染的豔紅,看起來就像是他自己,像他自己死在那裡,而他剛剛殺了自己。
154沒有想那麼多,至少他沒有意識到,但他看了一眼,然後他伸手想將背上的匕首拔出來,卻搆不著。
這時他聽見車廂的門打開了。
進門的是一個抽菸的男子,看起來對於車廂內的混亂,似乎不感到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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