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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說,天會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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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ngthing]Don't Touch, Don't Pick, and Don't Pass By -02

 隆隆的車聲呼應著隆隆的雷聲,各自悶悶地朝彼此咆嘯著。頗具數量的卡車筆直而整齊的排列成車隊,簇新的和荒涼景色相顯突兀的車身上,印有以生化科技聞名的System Crop.企業標誌,那同時代表著廢墟物權的所屬。
他們艱難地克服殘破的柏油公路,追趕著某一個人設定的期限,艱辛的往廢墟前進。
廢墟的雨遲了,遲過了小女孩的預期。時過了午後,但是天氣狀況不佳,天空上壓低著雲靄,遮擋陽光,因此視線昏迷,看起來就像是清晨,同時因為不實的閃電,泛著一種骯髒的綠色。
廢墟的陰影因為光線不佳而混濁,原來令人迷路的街衢,在沒有彈殼指引的情況下,方向的辨識變得困難無比。建築在陰天裡突然抽高般的,重重疊疊障蔽阻礙著動線,將道路逡迴成錯雜的巷子和小徑,早就斑駁的路標就算上可辨認,也沒有人知道那些名字代表哪裡,因此毫無意義。
深重的廢墟中心裡,是那一個頹傾的工廠,裡頭躺著一名男子,他睡著平靜平和,呼吸規律,深淺均勻。
男人的身體怪異的被包裹在一堆殘破的布條之下,泛黃起毛的裹住男人大半的身軀,四處周染了氧化後黯淡的血跡,然而血汙之下並沒有任何一點傷痕,以至於那些繃帶徒存有裝飾的意義,像是要裝扮成某種已經消殆的文明處理屍體用的裹屍布。
若說死亡是一種顏色黯淡的過程,那麼整座廢墟則便苟延殘喘著。不只在人們的記憶中消退,在物質定義上,所有的事物都處在一種近無明度的黯淡,而那並非沉著而純粹……反之淺薄而灰濛、充滿雜質。每事每物都夾雜著風沙和塵土,被塵沙吞噬生命,消蝕風化。
而廢墟中唯一擁有生命色彩的,是男子一頭鮮紅如血的頭髮。在黯淡的都市空殼中,也未曾濛暗,有如靜止流轉的時光風景裡不小心被滴落的一滴血,和一片消極的物景相比,似是只有這個顏色存活。
這名擁有著生命色彩的男子,嚴格而言沒有名字,但有個標號,方便分辨、觀察與建檔,同時也代表一項嘗試實驗與一組被挑選基因序的編號,他的編號是154project.154。他是由這一廢墟的所有企業、車隊的所有企業,System.Crop所製造的生化人。目前他的檔案上,被註明著:脫逃中,待回收。
154靜靜的沉睡著,呼吸幾乎沒有聲音,完全倚賴著髮色爲其彰示著自己尚且活著,除髮色以外的部分,154睡熟的與屍體並無二致。就是隆隆的盤據在廢墟上頭的雷雲發出的咆哮,與隆隆的逼近廢墟的車隊鳴噪的示威,男子無疑的也沒有什麼感覺。
當車隊終於包圍了廢墟,雪白的烤漆已裹了一層厚厚的黃土。穿著蛋白色、壅腫的防污裝束的實驗人員們推開了車門,黑底的膠鞋踩上乾涸飛沙的土地,每一個步履都是一小揚塵。
無接縫一體成型的全罩面具相互看向彼此,安置其下的電波無線電嗡嗡的交談,音節與結構被面罩過濾,聽起來就像是工蜂們的討論。黑色小巧的橢圓形遙控器在某一只肥厚的手套中被握著,和白色的膠質手套相較,就像是一點汙染,沒有稜角的流線形狀與掌心貼合,深陷在手中。幾個若無言語輔助便外人判讀,藏匿於面罩之下的眼神對望後,遙控器上紅色的紐被按壓,貨車的貨櫃門向上捲起,陽光只斜斜照射出貨櫃裡的輪廓:釘在牆上的兩排長椅,負了重裝的人們坐滿其上,睜著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外頭過分白熾的世界。
實驗人員們朝車廂內比了個手勢,裡頭的軍隊抱著他們的槍枝一一步下了車廂,整齊的排成幾綜列,他們全都有一樣的臉,以及同樣的表情…他們面無表情地被一個個解下脖子上的電擊圈。然後緩步進入廢墟之中,直到研究人員的示意,才急馳如群犬,開始狩獵。
研究人員在他們的身影通通被廢墟的乖張建築吞噬之後,重新拉上鐵絲門,上鎖。然後帶著塵土回到他們的駕駛座,隆隆的雷聲呼應著他們駛離的隆隆車聲。在獵殺結束之前,他們不會回來。
於此同時,廢墟中的154醒來。
最初清醒的是聽覺,他聽見隆隆的雷聲,將自己闖入原本沒有意識的休眠。次之的是生理的飢餓和乾渴,最末則是因繃帶束縛所造成的不適感,以及被氣候和濕氣惡化的臭味刺激的嗅覺。
睡意削減,但至154仍堅持的緊閉著雙眼,在黑暗中掙扎著想要在睡一回,最後不情願的睜開眼睛。繾綣的叢雲進入他的視線,不同色調的灰色糾纏在一塊,他清灰色的眼睛望向那些只有雲才有的形狀。
然後他發現了視界的不尋常,並意識到了自己變成了一顆繭。
儘管促使他發覺的是被切半的景觀優先於被綑綁的身體感,然而一旦意識到了之後,拘束著難以動作的不悅不滿以及粗布摩擦的煩躁隨之強過了視線上的不便,在控制情感的腦迴淤積,漸升為焦躁的等第。
於是154坐了起來,看清了那些把他變成繭的東西,覆蓋他半身的起毛布條…多數只剩下幾條線和棉絮覆蓋。他試圖伸出手來拉扯掉那些東西,然後他進一步的發現,他的雙手被糾結在因為反覆使用刷洗而變質硬化的繃帶中,上頭的結固執地將手掌綁成一個完美的圓球,手指毫無活動空間。
他沉默地予以奇妙的方式捆成的繩球對望了好些時候,思索過一回將如何,遂張開嘴咬定了了死結撕扯,泛著汙褐與黴綠的粗布在蒼白的牙齒拑咬與脖頸肌群的扭轉下支離破碎。
吐掉那帶著霉味的布團,他動了動手指,確認過活動無礙後,他起身拾取槍枝,確認武器與彈藥是教練所反覆重申的第一要務,拆下身上他處的束縛與其他只是其次。
在原地自轉了一周,並沒有看見他昨天使用的手槍。不過那並不重要,那只是一件工具。154從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名基因組序相近的量產品的屍體手上,拾起了一把湯普森衝鋒槍。他熟稔地確認步槍的情況以確定是否堪用,卸下彈匣的動作,耗時不過一瞬,動作精練的毫不多餘:這一切歸功於教練所的暴力和電擊。
彈匣裡的子彈所剩不多,少於一半。但按照記憶,他應該還有對應的子帶。154向腰間子彈、小刀等物的腰包掏摸…
……沒子彈了。
154卸下腰包,將之倒過來,尼龍製成的方形容器裡,空空如也,除了袋子,一無他物。
?………
短暫的困惑在腦海中浮升又下潛,並沒有佔據思緒太久。他同樣拿走兄弟的腰包,自其中拿出原有者來不及使用的子彈裝填彈匣。
接著他扯下身上他處的繃帶,原來留在體內的子彈和碎片已被再生的新肉排出,叮叮的掉落在地上,數量幾乎可再裝填幾個彈匣。原本便已被子彈打的破爛的衣服和繃帶一起被撕開散落,絲毫無傷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氣之中,只有右眼的眼瞼上還有一道正癒合中、覆蓋薄痂傷痕。154順手從另一個兄弟身上扯下一件尚新的紅色披風,披在身上。
可以走了。
有點餓。
兩則狀態訊息同時產生。154思考著,然後選擇了後者。屍體在空氣中散發著酵素熟成脂肉的味道,他低下頭看著剛被自己洗劫的弟兄,沒有多做考慮的,他拎起了對方已經斷裂的顱頭,肉的本質就是肉。
潔白整齊的牙齒隨著顎關節的旋動而分開,他將頭顱的唇部湊近自己,接著咬下……
「咻─啵。」
人腦被射穿的音效是短促而簡潔的清脆的,子彈從他的右眼沒入又穿出,154的軀體隨著聲銷而倒下。手中的頭顱隨著倒下的動作和張開頓失力量的手,在觸地的時候重重的碰撞,向是彈性不足的皮球一般,輕彈一下,然後滾動到一旁。
而在遠處的大樓上,操作著改造過的精密槍枝的狙擊手,見景勾起了嘴角。大樓間的風吹起了他紅色、長而捲曲的頭髮,如同一面臨風昂揚的旗幟,他有一張與154完全相同的面孔。
理所當然、毋須懷疑的,他也是一名生化人。算是154兄弟的男子,擁有的計畫編號是153。有別於其他沒有編號、不被期待的量產型或者154,他是相當優秀的計畫成果,他的檔案上有著System.CropCEO…他們的父親與造物主…都認可的註解:高智能、高效率、善於精細操作,且具有創造性。
隔著瞄準鏡,計畫編號153的成果觀察著和他同批次進行研究的計畫編號154實驗品,154攤平的軀體呈現大字的佔據了視鏡的中心與大部分空間,153旋轉槍管,喀嚓聲後,換上另一個特別的彈匣,調整狙擊鏡焦距,在高倍率下看見154的手指微微的抽動。
他毫不猶豫的扣下板機。
改造過的子彈劃破空氣,須臾便射進遠方154原本抓著頭顱的手掌心,穿透血肉、骨頭與表土,尾端張開了花形的倒鉤,將154的右手固定在地面。
接續而來的下一發落在腳踝,然後是膝蓋、手腕、肩胛,以及其他的關節和肌肉。
微調著被自己改造成精密儀器的槍枝,153並不打算讓154輕易的死。他對自己任務要求遠遠不是那麼簡單,他力求的是不浪費一顆子彈的造成154的疼痛。
看著154的肢體在子彈擊入時,被衝擊成怪異的形狀,以及那被釘死的痛彈不得的可笑姿勢,154的心情越見愉快,那愉快純粹的無法用愉快之外的任何詞彙或比喻來形容。
貼緊在瞄準鏡上的眼睛滿溢著扭曲而滿足的歡愉和暢快,有些可惜為了測試槍枝性質而選擇的遠距離無法聽見可能的哀號…手指富有節奏的收緊板機,子彈滑出槍管的音效帶給他滿足感,他刻意選擇了能卸除行動、不致於死。又能有效刺激痛覺的地方射擊…
153希望154痛苦,他希望他痛苦致死。
幾乎全身都要被做成標本似的釘在地上了,那些子彈精準穿透了骨頭,並與土地嵌合,154153預期的動彈不得,也確實很痛。
可惜不是153所期待的人在遭受折磨時,那種因肉體的苦難所衍生的心靈絕望,而只是身體遭到損傷,為提醒大腦肢體有所損害的神經訊號產生的感知。那感知對一般人而言確實劇烈的足以令人陷入瘋狂。
154不會。他不懂絕望,經常性的重傷致使他對於痛覺的承受度可至於無限度,比起疼痛,或者不可能的絕望,在他腦中更鮮明感覺的是,他相當惱火。莫名且唐突的來自天外的子彈所造成的困惑和困擾很快的轉換成為不滿,更況且這個突然事件發生在他還餓著,並正準備飽食一頓時,這前提更是殘酷的把不滿昇華成了惱怒。
惱怒,這是他第一次感到惱怒,從一片空白的情緒感物之中,情感的本質真實且具體的產生,他初次的,徹底地體會到什麼是憤怒。
腎上腺素因傷勢而分泌,怒氣在胸口淤塞又淤積,在某一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底線被逼進後,154的手部肌肉收縮,他的拳頭猛然握緊,揭起他被子但打斷的骨頭,他將自己從地面拔起,並攫起槍,往那些針對他而來的子彈來向開槍。
別於狙擊子彈劃過空氣的狹聲,衝鋒槍的槍鳴重重的響起,卻只造成了噪音所能造成的損傷,湯普森的叫囂雖然嘈雜,射程卻不及改造過的狙擊用槍。154徒勞的浪費彈匣中的子彈,子彈根本碰不到在遠處嗤笑的153的半徑三尺。
寂靜被槍聲劃破,傳撤了整個廢墟,然後在錯綜的巷弄中,隨著彈匣耗空而消逝。稍遠方在某一幢還可以號稱完整的房子哩,正打量著建物是否足夠牢固,可作為避雨棲身所的小女孩驀然抬頭,眼眸中充斥著不需要隱瞞的驚懼。即使在距離的消耗下,那爆裂聲傳達到小女孩的耳畔時,僅僅剩下了咚咚小響,但那槍聲連發所特有的節奏,依然讓對死亡戒懼的小女孩過分敏感的想起了槍聲的隱喻。
猜測導致槍響的種種可能激發了憂慮與焦慮,此二者迅速且毫不拖延的催促她奔跑起來。離開、快逃…自救的訊號淹沒腦海,將雨或其他的顧忌擠至腦後。
154為了怒火而鳴起的槍聲不只驅走了膽小懼死的小女孩,也照來了與自己基因相近的追擊者,紛亂的腳步聲將寧靜的破片踩得更碎,原本毫無方向的在廢墟中逐一搜索廢棄建築的生化人們,立刻目的一致向154的方向趨前。小女孩因此與他們錯過而得救。
隨著154紅色的披風出現在他們的視線中,子彈也被撞針推出槍管,觸發用的火藥燃而後滅,聲音此起彼落的鳴造與沉寂,就像是小女孩早前不停惦念著的雨水,密集、急促、嘈雜的強擊並沒入視線中的一切。
只不過子彈絕不是雨,所向亦非土壤而是154的肉身。隔著好一段距離,伸出帶著皮革手套的手指,捋過筆直槍管上突出的螺帽的153,熟練而輕快地調整著狙擊槍的瞄準鏡焦距,觀賞著154被迫以早被打斷的四肢迎敵,倉促的撿拾另一把遺物還擊。朝彼此相開混亂,很快地就在小女孩離開前拾淨的地板上,灑滿了金屬的糖果與橫臥的新鮮屍體。
撞針很快又再次空擊了,怎麼扳動手指都是枉然,畢竟那是人家用過的、人家死了他撿來用的,裡面的子彈本來就不滿。154隨手將槍扔開,從屋頂的殘垣了抽出裸露半截,半截埋在水泥塊中的一桿水管,揮向一個靠近他的生化人的腦袋,水泥將頭骨打得粉碎,他並扯過對方的殘軀作為抵擋。並毅然決然地在作為障礙的屍體破爛之後扔下他,並奪走屍體原配的槍枝。躁動的腦袋沒有計較準確的暇時,他幾乎不算瞄準的,僅僅朝著一個其他生化人的方向,一股腦將自動步槍原本還滿著的彈匣耗盡。
隨著血液的喪失,腎上腺素分泌並刺激著暴力的腦迴,身體在激素的引導下,快速啟動了復原機制癒合著傷口,然而新傷仍在槍與中被製造。激素、痛覺、壓痛心臟的激烈血液循環、煙硝、血腥和殺人的觸感,將154原本淤塞在胸口的惱火,轉化成一種嗜血的興奮與殺意,在他原本無情緒的面上拉開了殘酷而快樂的扭曲笑容,與在遠方高討上正二次瞄準著的153全然的相似,除眼上的傷外,他們連嘴角的弧度都可以相重。
空氣中煙硝的濃度直線上升,與塵埃一同捲起煙霧,濃濃的就像是盤據在廢墟上頭灰色的雲。火藥的氣味濃厚到令人難以忍受,但這才是154所熟悉的。他對自由、空曠的廢墟、自然現象積累的雲朵缺乏認知,但是對屍體橫倒、血泊流淌、硝煙足以窒息暈人的屠殺倒是入骨熟稔。
作為武器的本能隨著殺戮而覺醒、叫囂著。刺耳的槍響和扭曲的哀號接連爆炸,前者往往掩蓋後者,耳膜為之損壞,心跳卻為此催促,殺的熱血沸騰的154腦子嗡嗡作響,大分貝的過噪接連發生,但除了封在腦中的蜂鳴154什麼也聽不見,而那蜂鳴是由無數殺意的叫喚組成。他的注意力被槍枝擊發的麻燙觸感與放肆本能的快意所淹沒。
在高處從目鏡看去,傳達自153所在處的槍聲已削弱的像是某首慷慨激昂的進行曲中的小鼓,就像是在觀賞暴力美學的電影時的背景配樂,153看過所謂的電影。
他從容不迫的在越濃的煙茫中搜尋那個對自己帶著炸彈毫不知情的生化人,153又一次的轉動槍管,換上另一匣特製的子彈,細數的所謂電影高潮的節奏,以及炸彈距離154的距離,153扣下板機,子彈射中了他預先安排稀有炸彈的量產品,掀起一場小型的爆炸。
凝望那小小的蕈狀雲,黑色的濃雲溫暖如燈色的火舌,153幾乎要笑出來。短暫為戰場的廢墟掀起濃煙。
不過153很快就笑不出來了,自己特別設計讓154痛苦的精密計畫成功的暢快並沒有維持多久,隨著154從黑煙間竄出的身影而陡然哽住。154紅色的披風因為離開火場的動作而略蒙了焦灰,帶著星火揚曳在他的身後,整塊的披風就像是一片烈火。
結果的失敗指責並嘲諷著153愚昧無知的自滿。153感到遭受羞辱,而154的存在就是他的恥辱。他想起他申請計畫時,批准者那微揚的笑容,氣惱的認出那塊披風的防火材質。
他踢倒架著改裝槍的支架,失去往常從容地抱起槍,一邊奔跑,一邊在腦中精密的計算著154從爆炸處逃脫的動向、他所處的大樓高度、大樓周遭的其他建物等等變數與不變數。立體的地圖和各種公式與視覺所見重疊,他很快的推算出下一個狙擊點。動作漂亮的再架好槍、瞄準、扣膛。
子彈筆直而順利地穿過阻擋在154153間,由樓房所重阻形成的狹小奸細,但不幸的在鑽入154的腦袋之前,就已經因為153所沒有計算到的154動作微小的便宜而落空,重創了154奔跑方向的牆面,特製的子彈導致了一場小型爆炸。
154原本徹底忘了遠方還有個大樓上的狙擊手,但153的小失敗也完全的提點了他。154紐過頭,視線朝子彈來處與傾角的原路延伸回去,優良的視力隔著三扇窗子、五處殘垣及兩個大樓空隙看到了153張狂的紅髮……就此154習得了另一種和惱怒同系列的情緒:他覺得不爽。
153在瞄準裡與154四目相接,他看見154眼裡凜凜的殺意,他盡力忘掉,但深刻入裡的記憶卻仍被喚醒。他看過一次那種眼神,他後頸的寒毛本能的豎起,指尖泛著虛浮,他必須要更用力握緊槍枝才能。
窩囊,他嘲笑自己的荒唐,不那麼有說服力的。不用計算他也可以確定,154的手邊根本沒有射程足以碰觸到他的武器,更況且他們之間還重隔了那麼多的屏障。
只有他能夠殺的了他,而他根本傷害不了他分毫。153告訴自己,並在自我說服之後,他一次又一次的讓指尖觸發推動撞針的連鎖反應。
起初154只能閃躲而束手無措的蠢樣穩住了153的信心,原有的焦慮隨著驕傲的復甦而變成一個自嘲的笑話,會為了無稽的理由而自亂陣腳的,是凡人,而他是153
可惜幾乎算得上是某種定律獲致真理的總是,153的自滿總是不能維持太久,即使是短暫的假象。不知怎麼的,154在試圖閃避子彈,並且徒勞的同時,他踢到了某個東西,並為此正面著地,一發子彈位子在他的背上爆破開來,他看不到自己的後背見骨,但他聞到自己的肉熟了的味道,153除了自曝存在、讓154學習不爽之外,還讓他回想起自己餓了。
在下一發乘載著153的希望的子彈報銷他的腦子之前,他翻身而起,看清楚他究竟是踢到了什麼:可以用。
渣的!!這裡怎麼可能會出現這種東西!!
在瞄準鏡中,153看見154扛到肩上的長形柱桶而驚愕,連平常絕不使用的貶抑性語助詞都出現在思緒中也不自知。
但確實154扛在肩上並像是使用一般步槍似的胡亂發射彈藥的武器,是一館絕對不該出現在這破敗廢墟裡、還剛好絆倒了154的簇新火箭筒。
所有的砲彈就如同154的瞄準能力所能辦到的,只擊中了橫亙在他它們之間的樓房,但樓房傾毀了,頓時那幢剛好正對著153的樓房便像是試圖要從地面下拔起地基,然後重重的往地上摔去的傾倒,並如同骨牌遊戲一般,想拖累153所在大樓的朝他倒來。154的武器沒有傷到153的分毫,但引發的混亂已足以讓153避走不及,他抱起他的心血槍枝,隨即被大樓覆沒。
154遙望著遠處揚起的沙塵,153計畫的大爆炸及火箭筒的黑煙,宛若見到了廢墟覆滅之前,還作為大工廠時的榮景。154隨手將已經沒有彈藥的砲管扔在地上。
擲地的不只有砲管,同時還有雨滴。154看著地面上增殖出現、渾圓而深的點憑空冒出、越冒越多,身上也有輕微的觸感和濕意,他抬起頭來看往天上,正巧有一滴雨水打入他還帶傷的右眼。
過酸的雨水刺痛了受傷的眼睛,他伸手摀住,但左眼仍然著迷的凝視。
雨。
深植在腦內的字典自動的翻找出「雨」的條目,並引導他的思緒閱讀浮現在腦海中的定義。
雨,這就是雨啊。他想。他伸出空著的手觸碰他第一次遇見的水滴,冰冰的,不好聞,傷口碰到很痛,主觀的認知被創建,以感官的形式補充入那字典式的定義文字之下。莫名的,心底上仍洶湧的焦躁與手上還殘有的殺人手感被那初次觸摸的感覺撫平。很像是以前訓練後的淋浴,他連結過往經驗的經歷著。
不出幾刻,雨越來越大,濕透將微雨的清涼感變成難耐的寒意,而末世的雨是汙染嚴重、臭且酸的,還不斷刺激著154身上累累滿布的傷口,儘管已全身淋透,154仍然決定避雨而走。前方承受過彈火的區域是一片狼藉,所以他轉身而入另一方,小女孩剛好藏匿的另一方。
渾身濕漉,且身體還因為各種槍傷而破破爛爛的,失血造成的暈眩以及腎上腺素的消退,154覺得自己有點睏。步履有些蹣跚,遠看就像是一具喪屍,和昨夜他睡著前相差無多。
雨聲充斥著腦海,盈耳而嘈雜,但他的內心是不可思議的平靜和一致:想睡。於是當他抵達了一個尚且乾燥的避雨處,他直接坐在空房的角落,閉上眼睛。睡意和飢餓小小的在眼皮之後黑色的世界裡交戰了一回,但是他現在最重要的是睡眠好讓自身的傷口復原,再張開眼睛之後,他會再去找東西吃。
這閉上眼睛的過程可以是許久,也可以是一瞬,但雨一直未停,還模糊了經歷的時間。154在沒有夢境的睡眠中,保持著部份清醒的腦子還聽著不止不盡的雨水下墜。
直到他在純粹一致的雨聲中,聽到了雜質般混入的腳步聲,以及忽起隨滅的抽氣聲。
「陌生人?」輕而飄忽的單字在在雨滴的喧嘩中像是為小的火光般明亮了短短的一刻,並須臾被打濕澆熄。
聽起來很含糊,154覺得那個聲音有所保留又遲疑,至少不像是實驗室裡那些穿白衣、拿書寫版和針筒的傢伙們指示時那麼篤定。
154的腦子漸漸清醒,但他沒醒來,繼續漂浮在他沒有遠近的黑暗裡,直到他感到某種加壓的力道施予於他,傾斜了遠近的平衡、喚醒他的身體感官為止。小小的力量按於他腿上癒合中、仍湧血的傷口,並試圖將他翻身,只不過太微小了,僅僅構成睡眠的干擾神經盡忠職守的將痛覺傳遞給已停止分泌腦內啡、專心給身體下達復原指令的腦子,警告他有外力正阻止傷勢的復原。
這一點痛其實不算什麼,154耐得住疼,連153的特製鋼釘穿透過關節時他都能忍受的了,更遑論一點按壓的力度,不過就是蚊蚋咬人般的搔癢。但是154想要繼續睡覺,而蚊蚋造成的煩擾很惱人,被干擾的不能成眠,倏的154張開眼睛,左手咬住小女孩的脖頸,右手像掛槍的腰側掏去……原本要用槍抵住小女孩的眉心、扣下扳機、一氣呵成的動作在掏不到東西後戛止,154頓住。
槍不見了。
他看向左腰側空蕩蕩的槍袋,閃亮的皮革應該要緊緊的包覆一把槍。又不見了。154想。如果不開槍,現在他要幹麼?
小女孩被154嚇到了,原因不是她以為奄奄一息的人忽然動了這件事,現象的事實她的腦袋沒有那麼快意會到,她還在前一刻的驚嚇哩,根本還來不及注意到她原本以為這一次他根本沒救了,可是他卻做出了那麼迅速的動作,根本是個奇蹟。她被他嚇到了,被154架在她脖子上的手,他的動作快到讓小女孩沒有意識到那一掐可能意味什麼,就是太快了所以嚇了她一跳。
因為他在思考而她受到驚嚇,所以他們暫時都沒有意識到他的手還放在她的脖子上。154的手小女孩的脖子上,一點都不用力,虎口和指腹貼著皮膚,她呼吸的時候脖子的肌肉就往他的手心貼近一點,他的手就這樣放在她的脖子上,剛好包住了她小而可以輕易折斷的頸子,思考中的154沒有想到她可以這樣殺死她,嚇愣的小女孩也沒有,不然事態不會僅僅是她被嚇到了這種程度的平和,她會很用力的驚慌恐懼,還會哭和求饒,絕不只是瞪大眼睛的驚異。
不過幾秒之後,小女孩確實稍微用力的驚慌了,因為154的手濕淋淋的,都是血;小女孩覺得那滑溜年膩的觸感很噁心,充滿了死亡的意味。雖然說當她的手按上154的大腿前,她就已經稍微做好準備會碰到血,但是主動去碰和被迫碰觸兩者間所需要的心理準備是截然不同的。
小女孩覺得想吐,這一點都不好,早上她有吃東西,吐出來太浪費了。她苦起臉皺起眉,且胃疼,食道緊縮,彷彿隨時將要抽搐作嘔。
「陌生人。」小女孩又說,禮貌地想要請154把手收回去,但有些逼促。而陌生人三個字將又落入了沉思呆想的154拉回現實,154挪動他看著槍套放空的視線,望向小女孩僅存的一隻眼睛,綠色的?藍色的?陌生人?
陌生人的詞條內容在他的腦子裡轉了一下,和現實情形似乎毫無干係。那是在指他?從小女孩有些焦慮的注目來推測,他的腦子又轉了一下,接受了。
灰色的雙眼注視小女孩為了壓抑嘔欲而濕潤的單眼,他的腦子繼續轉著,想要辨別出這獨眼、金髮的生物是什麼,他從沒見過。還有她怪顏色的眼睛究竟是什麼顏色的,看起來好像有點眼熟。他開口,腦子持續轉動,思考雙眼和單眼對看的方法:「欸。」
「什麼?」小女孩吶吶的回應,回應對他很困難,因為她必須壓緊著喉頭同時讓空氣通過來發出聲音,她的喉嚨已經揪緊又收縮,胃部肌肉再往上推動,出現將嘔的反應。
「你知道有哪裡可以去嗎?」154慢條斯理地問,他不知道為什麼小女孩用力地皺著臉。
「在北邊…有一個城市…」小女孩伸手摀住她的嘴,深而緩的強迫自己呼吸,壓抑翻湧的胃液和消化到一半的食物。
等它停了以後…」154知道雨,但對他而言這自然現象仍只是臭水,他終於收回了手,小女孩著急地擦淨了自己的脖子,雖然寫的臭興並不那麼容易得以清除,但她仍對154的慷慨感到感激不已。154將頭轉了回來,把脖子調整回最舒服的姿勢,看向前方沒有緩和趨勢的大雨,他閉上眼睛,咕噥:「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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