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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說,天會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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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子 1.

  在西斯托力希市的市中心,一棟尖塔式的大樓裡,資產管理人魯道夫‧鮑姆的辦公室裡,兩個人各自坐在辦公桌的一邊。其中一個年輕的男孩才剛下火車,身邊還有他的行李袋。而較年老的、坐在主位上老人則一臉凝重地讀著男孩帶來的信。
  敬重的捧著信紙,名字叫做魯道夫的資產經紀人讀完這一封由率性流暢的草書字體寫完的信,抬頭看看坐在辦公桌前,微笑著的男孩,然後他乾燥厚實的手掌蓋上了充滿皺紋的額頭,然後上撫至他已經半禿、光滑的頭。
  魯道夫是亨利‧艾因瑟呢在西斯托力希的資產管理人,他是純正的西斯托力希人,五十五年前就出生在西斯托力希,父祖輩都是在艾因瑟呢建造給未婚妻的禮物時,就已在當地定居的人。他在二十歲剛成年那天,遇見艾因瑟呢先生,並因為他悠久的家族歷史,而得以被艾因瑟呢先生相中,接下為他管理西斯托力希的資產的工作…
  那是很大一筆資產,鮮少有人知道那筆財產究竟和西斯托力希市有多大的牽扯,私底下佔了多少市內的建設與資金。
  同時,那也是一筆陰暗的財產。魯道夫的意思並不是骯髒,艾因瑟呢先生是正派人士,做生意向來正直,財富所得完全透過雙方同意的交易。陰暗指的是更深沉的東西,像是從小孩子的恐懼中…魯道夫指的不是恐懼的對象,沒是恐懼的本體,純粹的恐懼…伸出來的手,會傷害人、真面目連看都令人毛骨悚然,拒絕去面對的東西。
  魯道夫為了艾因瑟呢做過好幾年的資產管理人,幸運的是,他沒有必要經手那些陰暗的財產,那些部分艾因瑟呢先生會自己處理,他所要做的是將可能算是陰暗財產的部分通報給艾因瑟呢先生。關於艾因瑟呢所擁有的那棟房子,他就是這麼處理的。
  他原本以為艾因瑟呢先生會親自過來一趟,好處理這筆棘手的資產,就像是三十年來為數不多的幾次一樣。但是出乎魯道夫意外的是,來的不是艾因瑟呢先生,而是艾因瑟呢先生的信,以及一個看起來毫無心機的普通年輕人…他看起來比他的兒子還要年輕。
  是和艾因瑟呢先生完全相反的人啊。魯道夫在心底默默地想,同時恭敬的在辦公桌上攤平信紙,小心翼翼的避開信紙上所印的徽樣。
  魯道夫從來沒有懷疑過艾因瑟呢先生的決策,因為就算只是書面上的幾字決策,都是相當穩當的決定。但是這一次他的僱主非但沒有親自前來處理,還送了一個才剛要進大學的孩子過來……魯道夫不敢想像把這樣一個男孩送進那幢房子,是多麼殘酷的一件事。
  大宅的鑰匙不過就在他的抽屜,將它拿出來,放在桌面上,告訴這個男孩他應該要做什麼,是在輕易不過的事情。但是魯道夫就是仁慈的下不了手,他的良知和轉移的父愛沒有辦法讓他痛下殺手這麼做。
  「信有問題嗎,先生。」在他糾結眉毛和道德與職業義務時,時間分秒流逝,儘管魯道夫的思緒嘈雜的讓他自己血壓上升,但現實中西恩‧蕭與他對坐的辦公室可是寧靜過分。許是太長一段時間的沉默讓氣氛越見緊繃,西恩也不是一個瞎子或聾子,他看到魯道夫皺緊的眉頭,也聽得到那重重的嘆氣聲。
  西恩‧蕭不是一個很聰明的人,他是一個普通人,普通的懂得察言觀色,普通的為自己的人生焦躁憂慮,也普通的窮。事實上,打從他收到現在被魯道夫壓在桌上的信就開始憂慮,他的監護人名義上是亨利‧艾因瑟呢,但他一年卻只見到對方兩次,除此以外的生活照料,由另外一位職責類似於魯道夫先生的人負責。
  他過去的人生過的是普通的人生,不特別的富裕,不特別的貧窮,總能夠溫飽,衣服也夠穿,零用錢也是符合年紀的標準,如果有什麼特別的需要,通知照顧他的人,照顧他的人會在上報給艾因瑟呢先生,然後照顧他的人會為他準備好。
  他從來搞不清楚艾因瑟呢先生到底多有錢,也從來搞不清楚媽媽究竟靠著什麼關係、力量逼迫艾因瑟呢先生照顧他。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艾因瑟呢先生所托管的那一份遺產,究竟可以讓他在西斯托力希活多久。
  於是,在他看來,艾因瑟呢在信中所提的工作是一份肥缺,至少他不用去申請那貴死人的宿舍,而且他不用付房租,還能得到額外的收入……他意志堅定地想著,如果要他說出來他也會斬釘截鐵地大聲說,他需要這一份工作。
  聽說要請求別人雇用自己是需要下跪的,西恩已經做好下跪的準備了。只可惜自己忘記了伴手禮,果然應該要把葛文跟自己說的全部用筆記記起來,然後一一施行才對。
  「咳、咳…沒有有什麼問題的。只是有一些例行的事情要詢問…」魯道夫被那誠懇真切的眼神看的心虛又困擾,西恩的眼睛閃爍的告訴他,他要這份工作,誰都不能阻止他。這讓魯道夫很為難,他分明是在為這孩子著想,卻像是在剝奪他一身的夢想。
  魯道夫低頭看著艾因瑟呢的專屬徽印,那是中世紀徽印設計的經典代表,作為個人代表也作為商標的印在信紙上,就在艾因瑟呢先生的簽名旁。那個徽印千真萬確,沒有人能夠偽造那個徽印,也因此代表,這一封信確實是出自艾因瑟呢先生之手,而西恩‧蕭確實是艾因瑟呢先生針對那棟房子的解決方法。
  或許他應該要相信艾因瑟呢先生,他將這個男孩送來,一定有他的理由,更況且,人不可貌相。不…他根本不知應該要懷疑艾因瑟呢先生,對方可是艾因瑟呢先生啊。
  他的職責是替艾因瑟呢先生管理資產,而不是替別人著想。看著艾因瑟呢的徽印,魯道夫慢慢的沉靜下來,堅定、毫無旁騖,也沒有憐憫或者是同情。他要做的是盡可能讓這個男孩依照艾因瑟呢先生所期望的,成為那間老房子的管理人。
  「西恩‧蕭先生?」魯道夫挺起原本被焦慮壓彎的背脊,原本溫和慈愛的眼睛重新燃起了他只在處理某些事情時才會出現的嚴厲和精明。
  「是?」突然的變化讓西恩正襟危坐了起來,果然正式的面試開始了嗎?必要時他隨時可以跪下來抓著對方的褲管。
  「你今年幾歲了?」魯道夫牽起商人式的微笑。但是看起來並沒有在笑啊,西恩默默地想著。
  「我再兩個禮拜就十八歲了。」西恩誠實的告訴他,忽然很擔心他不會因為年齡不夠資格不符吧…:「我是在一月十五日出生的。請問這有什麼問題嗎?只差兩個禮拜而已…」
  「沒什麼,只不過按照道理我必須要到你成年之後才能夠僱用你,不過那只是一些表格問題。只要你在這兩個禮拜內不出什麼差錯,我們可以把那些手續延到那個時候。」魯道夫帶過那些關於責任歸咎、法令規範的問題,瞇起眼睛笑了起來,一瞬間又回到那個慈愛的老先生:「那麼西恩,我是說我可以這麼叫吧?西恩?」
  西恩直率的點了點頭,幾乎可以說是笨拙質樸的。比起蕭先生這種只有葛文會刻意叫來挖苦他、讓他起雞皮疙瘩地的稱謂,還是西恩讓他習慣點。
  「你睡得好嗎?」魯道夫唐突的提出了問題,讓西恩掩不住怪異,然後他見怪不怪的大笑的大笑了兩聲:「你要住的那是一棟老房子,難免會有一些漏水什麼的,當然之後整修過就會好多了,但是整修期間的那些噪音,可能也……」
  「不不不不!!」西恩突然地打斷他,突然的當他回神過來後,為自己的太過熱切感覺到尷尬,他只能硬著頭皮在魯道夫的笑容下繼續解釋:「我睡得很好的,一點聲音不算什麼…葛文老是說我睡得向頭豬…葛文是我的朋友,他會和我一起上西斯托力希……」
  「年輕人嘛…多睡一點是好事,等到你到了我這個年紀,想要睡好可要等到蒙主寵召那一天囉…」回應西恩的困窘的是另一次魯道夫爽朗的笑聲,西恩搔了搔頭,很感激地對著魯道夫露出毫無心機的傻笑:  「那麼你會神經過敏嗎?這也是為了房子問的,那是間老房子,本身沒有什麼問題,但是就是有些閒言閒語…很多時候一些根本是子虛烏有的」
  儘管魯道夫覺得這個孩子根本沒有什麼神經,他還是這麼問了…一切都是為了要推卸責任,只要他有言在先,並將一切都推卸給神經過敏那就萬事俱足了。而且他真的需要一個神經大條的人來看管那棟房子,一個艾因瑟呢先生欽點,神經夠大條的人。
  畢竟那是一棟連十幾個建築工人都不敢靠近的房子啊。
  西恩認真的考慮了一回自己的平常的生活習慣,除了在拍照的時候對於分鏡和場景外,他沒有什麼吹毛求疵的地方,自然也沒有魯道夫那所謂的纖細神經能對凡事都過分反應。
  「我想我應該沒有這方面的問題。」西恩慎重地回答,恰如魯道夫所期望的,這個男孩的神經可比柏油路。換言之,他是最適合那棟宅子的管理人。
  「那麼對於吵鬧的房客呢?整修工程如果順利,幾個月後就會又有房客進住了。」他知道這個男孩會毫不考慮的答應自己,並向自己保證那點小事難不了他的:「另外還有定期和施工人員聯絡的問題…」
  「我沒問題的!鮑姆先生!!協調這種事情我很在行!!」西恩熱切地告訴他,在魯道夫幾番的保留和探問下,他很擔心他會因為他未成年而拒絕給他這份工作。
  「既然你這麼說……」魯道夫從抽屜中拿出了一個小小的木盒,那棟大宅的鑰匙就裝在裏頭,魯道夫看向西恩的眼睛:「告訴我西恩‧蕭先生,你會好好善待那棟房子,那棟有著艾因瑟呢先生回憶的房子。」
  隨著西恩的點頭允諾,魯道夫將盒子交到西恩的手裡。但就在那一個瞬間,他從著魔中回神,突然的感到他剛剛所感覺不到的歉疚和不安。



西恩‧蕭的人物設定
喜歡攝影,在大賣場打工,天然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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